想像未來 大吉國中射箭社

臺灣體育推廣協會運動影像紀實計畫 2020年度調查報導(一)

撰文・攝影 / 李芝菁

 

  

校門口下車,空氣中飄著混合了肥料與酸甜水果的氣味,來自環繞大吉國中校地四周的鳳梨田,老師們熱情邀請我之後採收季來品嘗。校庭草地就是簡易射箭場,學生正在熱身、準備開啟上午的練習,看到外人帶著相機來訪,顯得羞澀。

 

位於民雄鄉的大吉國中是嘉義縣14間「偏遠」中學之一。根據教育部標準,全國的學校被分類為「一般」「非山非市」「偏遠」「特殊偏遠」「極度偏遠」;大吉這種偏遠程度居中的學校,在現有城鄉差距景況下,反而難以獲得更多挹注。「大家比較容易關心那些真的超級遠的偏鄉,像是花東或離島,我們這種西部都市邊陲的,反而會被忽略。」大吉射箭社教練林虔德說。

 

全台灣有788間「偏遠」中小學。校數眾多,而資源有限。政府既有補助機制之外,要如何定義自我、走出活路?

 

 

林虔德為射箭社製作了一隻簡短誠懇的短片,拍攝剪輯字幕一手包辦,紀錄練習日常之外,還刻畫對於學生禮儀及生活細節的要求。這支短片契合大吉國中推廣的「吉中精神」ーー對品格教育高度重視。有人會說,帶社團有什麼用?又沒什麼錢,又不是強隊可以拿牌。但我覺得重要的是透過射箭去做教育,讓學生自動自發,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。」林虔德是中正大學研究生、國內複合弓頂尖選手,有自己獨到的想法,「如果他們因為練射箭有所改變,對我來講就是肯定。」同校射箭隊的學妹饒燕梅去年追隨他的腳步加入執教團隊,擔起第一線管理責任,從技術、體能到品行,兩位年輕教練的指導緊緊貼近著學生們。

 

 

到職4年的大吉國中體育組長鄭詍旭,穿著教職員共同訂做的「吉中精神」排汗衫,來回穿梭射箭場,他支持林虔德和饒燕梅的執教理念,也義務幫忙指導練習。「大吉的孩子很多家庭狀況不算好,念書也念不太起來,參加社團可以讓他們比較有自信。」民雄鄉居民務農居多,許多學生來自隔代教養、中低收入戶等高關懷家庭,社團成為彌補課堂不足的教育場域。

 

 

校內有8個體育性質社團,射箭、田徑、棒球、籃球、排球、桌球、扯鈴、街舞。為何不乾脆申請成立體育班?「我們不希望學生一整天都在練習,荒廢學業。」鄭詍旭擔憂著國內體育班一天動輒練習6、7小時的現況。社團每週僅有一兩節社課,以及週末安排的數小時練習時段。儘管無法比照體育班擁有專任運動教練及專額補助,他仍投入巨大心力經營,編寫各式計畫書申請經費,「射箭社每年就會寫3、4個計畫。」好不容易申請到的5萬元器材費只能買兩把入門級比賽弓,但已令人振奮ーー由於磅數較重,終於能夠射到正式賽事所需的50公尺距離。這天的練習,兩位技術較純熟的社員手執那得來不易的實戰級弓身,一次次往榻榻米靶上放箭。

 

 

「其實我沒那麼在乎經費問題,」鄭詍旭表示,「最煩惱的是沒有選手。」少子化之下的偏鄉,新生數年年遞減並非新聞,有300多名學生的大吉國中乍看之下並無迫切危機,「但是我們有這麼多運動社團,就會瓜分學生。而且學生家裡情況可能不支持他們練習……譬如說小朋友家裡做田,常常需要他幫忙的話,就會不太希望他來練社團。」有位住得遠的男學生連移動手段都面臨困難,「週末沒有校車,他連來學校練習的交通工具都沒有,家長沒空載,都是我跟虔德輪流去載。」難得出去比賽,「頂多一兩位家長可以來現場看。」在鄭詍旭眼中,學生被原生家庭社經條件束縛、幾無餘力追求想望的目標,才是偏鄉教學現場的永恆課題。

 

 

課題是為了被破解而存在,大吉團隊正藉由射箭,推動一場教育工程。他們希望,除了在練習過程中落實品格教養,也擘劃學生的未來可能性。

     

「嘉義基層的射箭在全國來講不算強,如果我們可以射得出成績,就比較容易被認同。」鄭詍旭說。同樣位於民雄鄉的中正大學是此項工程的重要夥伴,該校射箭隊希望在嘉義建立全國少有的「四級系統」:小學、國中、高中、大學,都有隊伍能夠培養人才ーー乍看之下很像體育署現行「基層訓練站」模式,但不會有政府的基站經費補助。一方面,以推廣為核心的社團卻也能避免傳統體育班慣行的挖角搶人、獎牌至上弊病,確保體育運動不會成為生涯單一選項。

 

 

中正大學射箭隊員數年來奔走於鄰近地區的基層學校,扶植社團並親自指導,足跡最遠到達雲林樟湖。目前還缺少一所高中來完備這個四級系統,但工程本身已具備初步基礎。

    

「長遠目標來講,我很希望將來有學生用射箭進去中正。」鄭詍旭認為,像中正大學這樣,即便有體育入學管道仍相當要求課業的綜合型學府,會為人生帶來更多選擇。但校方和社團的力量,能夠一路支援學生到長大成人嗎?「其實就是盡量用現有資源,做我們能做到的事,經費不夠的話,學校也有關懷專戶可以幫忙。」

 

 

對於那些困於現況、無暇夢想的學生,射箭及體育運動,可以是一把鎖鑰。只要使用正確,就能開啟對未來的想像之門。

 

大吉國中這樣的基層小校,固然無法撼動偏鄉教育的龐大結構性問題。但如果每個人都在能力範圍內尋找解方、「做自己能做到的事」,困境或許會有撥雲見日的一天。